我把自己扣成一册水访页,翻开时潮声从纸边挤出。每一张页都带着湿润的记忆,像海边捡起的贝壳,薄薄的光从边缘渗透。指尖触到字行,字迹竟被水汽模糊,像远方的一座港口在雾里摇晃。若把耳朵贴近纸面,能听见海底的呼吸,慢慢把人心的喧闹压成一条安静的潮线。
我学着让水退去一些,再让它从页角流走,剩下的只是清晰的轮廓——一个人的呼吸,一段不再轻易言说的往事。访页不是纸,而是时间的叠层。潮水把名字洗成涟漪,带走了多余的语气,留下一声低低的回答。于是我在潮声里反复朗读那些残存的记号,任凭指尖在湿润的墨迹上勾勒出我还能承受的边界。
如何把这堆水变成自我呢?我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仍然清晰的线条上,像在海图里标记灯塔。用笔尖点破一个个水泡,听它们爆开的声音,仿佛是在听心跳。每次点破都把一个昨天从海里拉上岸,尽管风雨会再把它打湿。夜色里,我让灯光照在纸面上,让光影把模糊处慢慢变成名字。

不需要过多词句来解释,只需让页面自己说话。潮汐般的页面会不停地更新内容,像夜里轮换的灯光,照见内心的起伏。看到的不是完整的自我,而是一个不断重构的轮廓,带着盐味的气息,携着夜色的重量。若把一个隐匿的念头安放在某页角落,水便把它抚平再送回心脏。
若想让纸面上的水更干,必须承认潮水的来去,并选择性地留存。把那些使人窒息的句子抹去,把让心安放的段落温存。挑出几段起伏明显的组合,贴在心口,提醒自己并非旁观者,而是潮汐的驾驭者。偶尔也给自己留下一段空白,让未来的浪头再来时有地方停靠。
当访页多于一个时,翻动的动作便成了仪式。页边的水痕像地图,指引我从焦躁走到宁静。站在岸上望向页海,才知道自我不过是一段持续更新的记录。若愿意继续写下去,岸线会变得更柔软,水也更愿意留下来。每一次重读都是一次清理,也是一次起步。
记录的边界不是确定的线,而是一道会呼吸的弧。每一次翻页,水音像心脏的拍子,提醒我不必追求完美的干涸,只要在潮汐间保持清醒的自我。等到清晨光线穿透潮气,我将这一本水访页合上,盼望下一次潮汐再次来临时,能更真实地回应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