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张破旧的地图,铺在城市的心口。夜行者的步伐轻得像风在树梢间滑行,我的手指沿着拉链贴近皮衣的冷金属。梦里有人对我说话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。啊,不要,轻一点——那句话像招呼又像警钟,潜伏在胸腔里,推动我与夜色互挪步伐。
路灯把水坑照成银色的裂缝,倒影把我的脸映得陌生又熟悉。招牌的光像潮水涌来,湿润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花香的混合气味。鞋底敲击石板,节拍平稳而沉,仿佛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时间捏紧。我只想把呼吸放轻,别让夜晚的重量把背脊压碎。

城市像一具呼吸的巨兽,胸腔在地铁井盖下隐隐颤动。我听见风穿过电线的响声,像远处岸边的船鸣。窗户里的人影摇曳,像在给夜色写信。雨点打在路面,白光里出现一串串冷却的银字,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静默,任凭影子在墙面爬行,寻找一个温柔的角落。
转角的店门还亮着,一盏孤单的灯把门楣照得发黄。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与树影缠绕,像两位陌生人彼此试探。街角的风把纸屑吹成小船,顺水一样滑走。我收起喧嚣,任凭心脏的节律引导我继续前进,脚步在夜里写下柔软的句点。
夜行者不是英雄,只是在黑夜里对自己低语的人。每一步都像一段未完的独白,轻轻地把心事放在掌心。不要急,不要抬眼去寻光,只让光从远处缓缓靠近。我背着一个小小的负担,可能是一段记忆,也是对未来的一次练习。直到黎明把阴影拉直,路灯逐渐暗去,我知道还能再走一段路,直到新一天用干净的轮廓接住我。
夜空仍旧低垂,像盖在城市肩上的棉薄薄的幕。我把口袋里的火柴擦亮一下,火焰像一颗小星,照亮不需要被炫耀的路。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心跳的回声,每一块砖都承载着过去的影子。路面积攒的雨水在我脚下滞留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慢慢软化。向前,继续把夜的重量分摊给鞋跟和心脏,让身体慢慢习惯这份安静的重量。直到月亮退去,天空露出真正的颜色,我知道自己仍在走,仍在拂去夜里多余的尘埃。
天色终于拉开一线缝,城市像沉睡的巨龙收拢鳞翼。新的一天在不显眼的亮处苏醒。我仍沿着路走,轻轻地,像抚摸一张久未翻动的旧照片的边缘。